第9章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连圣上都被惊动了。御史台连夜弹劾，称谢知行“德行有亏，伤风败俗，不堪为官”。圣上朱笔一挥，谢知行被革职查办，永不录用。谢家，彻底完了。而在大狱里清醒过来的谢知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休书。徐若烟被一顶破轿子送回了倚红楼。听说她回去那天，还在疯疯癫癫地喊着“夫君爱我”、“我们是清白的爱情”、“我是官太太”。倚红楼的老鸨冷笑着让人扒了她身上那些不合规制的绫罗绸缎，将她扔进了下等房。“进了这道门，就别做什么官太太的梦了！当初为了那个穷书生非要赎身，如今还不是被像破鞋一样扔了回来？”曾经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花魁，如今成了人人可欺的笑话，连最下等的龟公都能踩上一脚。这场闹剧，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料。曾经才子佳人的话本，最终演变成了一出荒诞的悲剧。次年春日，桃花盛开。十里红妆，铺满了京城的长街。那是圣上赐婚，辅国大将军关昭迎娶定北将军云轻颜的大喜日子。大婚那日，关昭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衬得他英俊非凡。他来到将军府门前，满眼温柔地向我伸出手。这三年来，他在边关陪我练剑，陪我杀敌。在我受伤时，他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在我立功时，他比我还高兴。他懂我的抱负，敬我的武艺，爱我的灵魂。他说：“轻颜，你是翱翔九天的鹰，不该被困在后宅的方寸之地。”“你想飞，我便陪你飞，你累了，我便是你的栖息之木。”“咱们家，不用你洗手作羹汤，我给你做。”我笑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我没有坐花轿。我穿着凤冠霞帔，骑着我的战马，与关昭并辔而行。这是关昭给我的特权，他说：“我的轻颜是翱翔九天的凤，岂能被困在小小的轿子里。”街道两旁挤满了祝福的百姓，鲜花和彩带漫天飞舞。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经过街角时，风吹起了盖头的一角。我似乎看见了人群中那个佝偻的身影。谢知行满脸污垢，手里拿着一个破碗，呆呆地看着迎亲的队伍。他看着那满目的红，看着高头大马上的关昭，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往下流，冲刷出两道可笑的痕迹。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那是关大将军和云将军，也是你能攀扯的？快滚远点，别冲撞了贵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他只能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哭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喜乐声中。我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关昭侧过头，温柔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宠溺：“在看什么？”我迎着正午灿烂的阳光，对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阳光甚好，前路坦荡。”“驾！”我扬起马鞭，策马向前。将那段荒唐的过往，将那个早已腐烂在泥里的人，彻底甩在了马蹄扬起的尘埃里。只有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正如我崭新的人生。（全文完）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