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在温清末的坚持下，我重新开始写备忘录。只是这次，是用纸和笔。她给我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封皮是淡蓝色的。她说我以前最喜欢蓝色。我拿着笔，坐在书桌前，盯着空白的纸面。但我发现，写字变得越来越困难。我经常握着笔，想半天也想不起一个字的结构。明明知道那个字长什么样。明明在脑子里能看到它的样子。但手就是写不出来。好像有一条路，断了。“这个字怎么写？”我指着本子上的空白，有些焦躁。“我明明知道的，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我把笔扔在桌上，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温清末从背后环抱住我，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想不起来没关系，我教你。”“这样写，迟、归。”“周迟归，这是你的名字。”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很轻柔。“今天想记点什么？”我想了想，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今天吃栗子，甜。”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笔画也不对。“栗”字少写了一横。“甜”字的舌写成了千。温清末看着那几个像小学生一样的字，眼眶微红。“好，明天还给你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哭。只是觉得，她好像很难过。每天晚上，她都会坐在我的床头，给我讲过去的故事。讲我们怎么相遇，怎么相爱。讲她第一次见到我时，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阳光下，像会发光一样。“你当时对我笑了一下，我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讲她在邮轮上误会我时的愚蠢和懊悔。“迟归，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生病了，就不会让你受那么多苦。”她在痛苦中赎罪，试图用爱填补我记忆的黑洞。可是黑洞太大了。怎么填都填不满。偶尔，我的脑海里会闪过一丝零星的画面。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在阳光下对我笑。我看着温清末的脸，那张脸和记忆里的女孩重合。她的脸上有疲惫，有沧桑。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一点凉。“你”我迟疑地开口。温清末立刻屏住呼吸。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害怕。怕我说出什么，也怕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你是不是我备忘录里那个很重要的人？”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清末的心上。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她把脸埋在我的掌心，泣不成声。“是，我是。”“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迟归，求求你，别把我忘了。”她的眼泪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来。滚烫滚烫的。我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痛。但我本能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别哭了，我不忘。”但承诺在疾病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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