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兵部的调令又来了。这次是去更远的西疆,镇守边关。我接了。京城这个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是个罪人。临走前,我鬼使神差地去了趟镇北侯府。侯府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的石狮子,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管家见了我,愣了很久才把我引了进去。老侯爷在书房见的我。不过短短两年,他像是老了二十岁,须发皆白,连站都站不稳了。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只是颤巍巍地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像,让我看。是她及笄那年画的。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握着一根带苞的梅枝,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像太阳。“她最后那几个月,”老人一开口,声音沙哑,“天天去那个渡口等。下雨等,下雪也等。每次回来就坐在这幅画前面,拿着笔,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描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不知道。”他忽然激动起来,老泪纵横,“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她有了你的身子啊!她等不到你,怕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被人指指点点,才走了那条绝路!”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有了身子……我们的孩子……我只看见画上她的笑容那么亮,那么鲜活。我却亲手把她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推进了深渊。我走出侯府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雪。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它在我掌心,瞬间融化,冰冷刺骨。我想起她第一次笨拙地为我包扎伤口时,那微凉的指尖。我以为,那像雪。原来那是我此生,唯一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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