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又过了五年。我鬓边已经生了白发。西疆很平静，匈奴再也没有来犯过。我每天除了操练新兵，就是对着一幅地图发呆。那地图上，没有西疆，也没有京城。只有一个叫“江南”的地方。我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片又一片的梅林。这天，一个新来的少年兵，因为思乡，在夜里偷偷哭。被我抓了个正着。我没有罚他。只是坐在他身边，陪他看了一夜的星星。西疆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少年抽抽搭搭地问我：“将军，您……您想家吗？”我想家吗？我的家早就没了。“将军，”少年看着我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又问，“您手上这疤，是不是特别疼？”“早不疼了。”我说。他学着我的样子，指了指我的胸口，手虚虚悬着。“那这里呢？”帐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砾，狠狠地打在毡布上。啪嗒，啪嗒。像很多年前，那个清明夜的雨。又像谁在门外，用那微凉的指尖，轻轻地叩门。我下意识地低头，想去缠紧手腕上的旧绷带。摸了个空。我抬起头，看着漫天繁星，轻声说：“心里在下雪。”下了很多年，一直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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