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端午假期第二天，宋清晚来了康复科。她穿一身白裙子，踩着小高跟，在医院走廊里走得趾高气扬。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拎包，一个举着手机拍视频。“宋小姐要来慰问咱们科室。”主任小声跟我说，“你忍着点，别惹事。”我没吭声。假肢今天特别紧，残端肿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宋清晚走到我面前，停下来。“沈治疗师，又见面了。”她笑着，语气像是在跟幼儿园小孩说话。“昨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毕竟你也是不容易。残疾人嘛，我能理解。”周围同事低着头，没人看我。“大家都向沈治疗师学习啊，身残志坚，多励志。”她转头对着助理的手机镜头，“来，给大家打个招呼？”我没动。宋清晚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怎么？不给面子？”“我在工作。”我继续给病人做康复训练，头都没抬。病人的腿在我手里，我帮他做关节活动度训练。这个动作需要注意力集中，假肢撑着我的体重，膝盖已经开始发抖。宋清晚冷笑一声，转身要走。假肢就在这时出了问题。关节卡死，我重心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床脚上，眼前发黑。“哎呀！”宋清晚回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趴在地上，假肢的金属关节卡死了，怎么都掰不回来。残端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轮椅？”她居高临下看着我，“你这样影响医院形象。”旁边的同事终于动了，有人伸手想扶我。宋清晚一个眼神，那人把手缩回去了。我自己爬起来。假肢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我扶着墙站起来，血顺着裤腿滴在地板上。宋清晚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我的血沾到她白裙子上。“宋小姐。”我的声音很平静。“嗯？”“我有一份端午礼物，麻烦你转交给顾先生。”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宋清晚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当众拆开。里面是我整理了一晚上的证据清单。第一行写着：【顾衍之，冒充贫困患者，骗取医疗资源及私人资助共计三万八千元。】下面列着每一笔转账记录的时间、金额、用途。宋清晚的脸白了。她把信封撕碎，扔在我脸上。碎纸片飘下来，落在我肩膀上和血里。“你敢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残疾人，还跟我斗？”我蹲下来，一片一片捡碎纸。同事们看着我，没人敢说话。宋清晚带着助理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把最后一片碎纸捡起来，攥在手心。旁边的小护士终于敢凑过来：“沈眠姐，你没事吧？”“没事。”我笑了笑，把碎纸装进口袋。这点东西撕了不要紧。云盘里还有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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