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陆夫人葬身火海,陆大人在长生寺一步一叩首求来生相见。这桩事传遍了京城,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叹,说陆和山情深似海,说祝颜好命,死了也值。只有一人听到时嗤笑了一声。他靠在廊柱上,肩抵着雕花木框,偏过头问不远处正在喝药的人:“需要我今天去长生寺,把他点的那些灯都吹灭吗?”他语气很随意,但是带了点不可多得的占有欲。“我夫人,凭什么和他下辈子相见?”祝颜放下药碗,似乎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已经让人去了。”三天前火势刚起时她就已经从后窗翻出去了,桃红提前备好了梯子和软垫。那火看着吓人,其实只在西厢烧了半间屋子,烟大但火势不大,她借着那股烟瘴从陆府侧门脱身,连夜被送进这座别院来。她本意是将计就计假死脱身。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才走出一里地就开始三步一喘,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额头烫得视线都模糊了。她记得自己跌进一个人怀里,那人接住她时手臂很稳当,另一只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片刻沉默之后,低声说了句——“娇娇,你不是说来嫁我吗?”他顿了一下,指尖还贴在她额角。“就用这个样子来嫁我?”娇娇是她乳名。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这么喊她——她爹,还有小时候邻院那个总爬墙给她送糖的少年。少年爬墙时袖口总是蹭破,膝盖上永远有新鲜的淤青,但每次都能稳稳当当把油纸包扔进她窗台,里面是桂花糖、蜜饯梅子、或者刚烤出来的栗子饼。后来她爹死了,少年一夜之间从邻院消失了,再没人叫她娇娇。她嫁进陆府之后,这个名字就再没人提起过。直到半个月前,她托人往摄政王府递了封信。信上只有两行字:爹爹的仇,我要报。你的婚约,还算不算数。回信当天就到了,信纸折得方正,墨迹还没干透:算。养好身子来嫁我。祝颜抬头看姜砚熙。摄政王站在窗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常服,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小臂上一条陈年旧疤。他正低头吹茶沫,侧脸逆着窗外的光,下颌线条利落。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眼来瞧她,嘴角勾着点笑,眼底却沉着冷意。“养了三天还是这副模样,”他说,“陆和山怎么把你折腾成这样的?”他放下茶盏走过来,靴尖停在她椅前三寸。然后他蹲下去了,单膝着地,和她平视。他伸手把她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停了一下,温度比她的高。“慢慢来。”他说,“你爹的仇,我陪你报。你欠他的命,我替你讨。”他收回手,垂眼看她搭在膝上的手指。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腕间空荡荡的,从前戴着的那只赤金掐丝镯子没了。他看见了,没提。“但你要先把自己养好。”他站起身,顺手把她面前的药碗端走,倒掉碗底最后一点残渣,重新替她斟了杯温水搁回来,“娇娇,别再死了。”她慢慢把水喝完,暖意从喉咙蔓进胃里。“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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