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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全城都在看摄政王娶妻。真正的十里红妆。花轿从城南抬到城北,一路铺了红毡,撒了花瓣,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嫁衣用的是蜀地贡缎,请的是宫中退下来的老绣娘,据说缝制了整整半年,上面的金线凤凰绣得栩栩如生,日照上去流光溢彩。祝颜坐在妆台前,听侍女报完这些,算了下日子,转头问姜砚熙:“半年?你原本计划着要娶谁?”姜砚熙靠在门框上,正低头咬一颗枇杷。闻言叹了口气,走过来把枇杷核吐进碟子里,偏头看她:“祝娇娇,说你笨你还不愿意承认。”他拿起妆台上那件嫁衣的里衬,拎到她眼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谁的尺码?”祝颜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的位置,肩线,腰身,分毫不差是她的尺寸。她怔住了——她来这里拢共不到三个月,半年前她还是陆和山的夫人,困在陆府那四方院子里喝那些被人动了手脚的药。半年前他就在准备娶她了。心里忽然涌上股说不清的酸涨,从胸口一路蔓到眼眶。她偏开脸不看他,嗓子紧了一下。姜砚熙没再逗她,把枇杷碟子推远了些,转身出去了。梳妆的嬷嬷一层一层替她上妆、挽发、戴冠,凤冠沉甸甸压在发顶,流苏垂下来遮了半边眉眼。姜砚熙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趁嬷嬷转身拿喜帕的工夫,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温热的,还带着糖霜的甜气。他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眼角弯着。嬷嬷回头看见了,叉着腰笑了:“哎哟殿下,这么疼夫人啊?还没过门呢就偷偷塞吃的,怕夫人饿着?”姜砚熙一本正经地把手背到身后:“我的妻子,我不疼谁疼?”祝颜垂着眼,把那包点心攥在掌心里,指尖慢慢收拢。糖霜沾了她一手,黏糊糊的。她没有推回去。吉时到了。她被人搀着上了花轿,轿帘落下的一瞬,她透过流苏缝隙看见姜砚熙跨上马背。他今日穿了一身正红吉服,背影挺阔,日光打在他肩上,金线绣的蟒纹一闪一闪的。他在马背上偏头看了轿子一眼,隔着轿帘和流苏,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她认得。宾客满堂。陆和山坐在席间,位置不前不后。他看着堂前红烛高烧,喜字贴了满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点点往下沉。越往吉时临近,那股沉坠感越重,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里滑走,而他攥不住。新人进堂了。姜砚熙牵着红绸那头,红绸这头是盖着喜帕的新娘。步子迈得很稳,裙摆拖在地上,绣鞋尖偶尔从裙下露出来。拜天地。拜高堂。陆和山坐在席间,目光从新人身上收回来,无意识地往高堂的位置扫了一眼。他看清了坐在高堂右侧的那道身形。桃红。桃红穿着体面的衣裳,梳了整齐的发髻,端端正正坐在高堂的椅子上,一只胳膊还不太利索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膝上,眼眶红着,嘴角却压不住笑。她身旁的位置空着,放了牌位——祝家先父。陆和山整个人定在了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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