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接过手机，拨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喂？周警官吗？沈鹿鸣她——”“林老师，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抽泣声。“沈鹿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是我的学生，你是我的骄傲！你知不知道”林老师哭了。她哭得很大声，完全不像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语文老师。我握着手机，听她哭，听她骂，听她说我有多不让人省心。“林老师。”“嗯”“我考完了。”“我知道。”“我觉得我考得还行。”“你必须考得还行！”她吸了吸鼻子，“你要是考不好，我跟你没完。”“林老师，谢谢你。”“谢什么谢，少来这套。”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对了，你住哪？你妈那边你不能回去了吧？”“暂时住周警官家。”“安全吗？”“安全。”“那就好。明天口语考试别迟到，考完了给我打电话。”“好。”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还给周警官。她接过手机，说了句让我愣在原地的话。“你班主任说，你是她带过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那天晚上，我躺在周警官女儿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或难过。是因为太安心了。安心的感觉反而让我不安，像是在做梦，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个潮湿的杂物间。我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的身份证。硬的。还在。我又摸了摸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那张纸条也在。“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早就被你踩在脚底下了。”我在那条留言下面加了一行字。用的是周警官女儿书桌上的圆珠笔，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周警官，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然后我把纸条折好，放回夹层，闭上眼睛。这一次，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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