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7季溪禾到底没应下，眼珠子一转，指着我嚷嚷起来，“谁知道你这碗有什么问题！肯定是专门等着害我出丑的！”我端起碗，咕咚咕咚咽下去，把碗底剩下的那点也倒进嘴里。末了，将空碗倒扣过来给众人看。“我喝了，你那碗可以自己舀，我碰都不碰。”“你，喝还是不喝？”被逼到绝路，季溪禾手抖得厉害。“季老板，你舀你自己店里的卤汤怕什么啊？”“是啊，清清白白的，喝一口证明证明呗。”“不敢喝就是心虚！”“对！说不准那卤汤里真的加了东西！”季溪禾猛地一跺脚，色厉内荏，“喝什么喝！我一个非遗传承人，凭什么听你一个老太婆摆布！”“陈鲜香你别得意！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几天！”卷帘门哗啦拉下去，季溪禾把自己关在了里面。整个上午那扇门都没再拉开过，偶尔有顾客推门想进去。见门没开，又都转到我这边来了。老周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是真东西就不怕人尝！”卤货被吃得差不多，在众人的恳求下，我又卤了一些。摊子面前排起了长长一条队，客人蹲在路边等着卤货出锅。而季记卤味是另一番光景。季溪禾把门一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厨，一把掀开自家那口卤锅的盖子。锅里的卤汤颜色寡淡，成色不算好。这还是放了增色剂增味剂的效果。她就不信了，那老太婆能做到的她做不到！季溪禾翻烂了当年记的笔记本，照着上头一味一味地下料。佐料的分量称了又称，火候盯了又盯。可熬出来的东西，总差着一口气。明明方子上的步骤一个都没落下啊……卤引！对！卤引！但是当年说要怎么养卤来着……完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当初只顾着抄方子，根本没把这耗时耗力的养卤放在眼里。对面摊子的香味顺着门缝，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季溪禾的脸扭曲起来。她转身拉开料理台底下的柜门。里面一排瓶瓶罐罐，标签上印着各式各样的名目。增香膏，飘香剂，嫩肉粉，卤味色素……季溪禾抄起那瓶增香膏，拧了半天才拧开盖子。她连剂量都懒得看，直接往锅里倒。浓白的膏体化进汤里，一股霸道的香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季溪禾状若癫狂，犹嫌不够，又抓过飘香剂，往锅里面不要钱似的倒。再加八大勺嫩肉粉搅匀。末了，她还觉得颜色不够红亮，把色素瓶也拿起来淋了好几圈。那锅原本的卤汤转眼变得油红发亮，香气浓得发腻，隔老远都能闻见。但那香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假，像把劣质香水泼在了饭菜上，闻久了叫人头晕反胃。季溪禾自己不敢尝，抓过一旁的胖老鼠给它喂了进去。老鼠吱吱叫着，显然很是陶醉还想再要。季溪禾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够香。只要够香，那些嘴刁的客人就分不出真假。至于吃下去会怎么样，她管不着，反正又不是她吃，她懒得管。季溪禾冷笑一声，把柜门重新掩上，才觉得味道有些刺鼻。她抓起一把葱花往锅里一撒，想盖住那冲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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