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吃太多会胖。”“你再瘦五斤，医院能把你当骨骼标本收进去。”我低头吃了一块牛肉。她等我把面吃完，才问我一周打几天工。“没耽误上课。”“我问的是天数。”“五天。”“学费是我自愿交的。你为了还这笔钱，把自己熬坏了，我花出去的钱还得再拐个弯交给医院。”她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桌边，告诉我父亲每月往里面存八百元，让我拿去当生活费。我没有接。“爸以前每个月都给我妈钱。”“抚养费在你十八岁以后停了。你现在读大学，他想继续给，阿姨没收。”母亲从未提过父亲联系她给生活费。我拿出手机想问，手指停在拨号页面，又把屏幕关了。那张银行卡最终由沈知夏放进了我的书包。我回宿舍后取出来，夹在书桌最底层，一次也没用。春节回家，母亲发现我带回来的新棉服，问是谁买的。“周阿姨。”她捏着袖口看吊牌，脸色慢慢沉下来：“这么贵的衣服，她舍得给你买？”“商场打折。”“她女儿穿新的，把打折货给你，你还感动上了。”那件棉服是沈知夏拉着我一起挑的。她买了一件白色，我买了一件黑色，价格和款式一样。我没有解释，把衣服挂进柜子。母亲跟进房间，坐在床边提醒我：“她们越对你好，你越要小心。你爸那套老房子，现在租金都是周岚收。哪天她说这些年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钱，房子正好抵给她女儿，你能怎么办？”“学费是知夏姐出的。”“她的钱跟她妈的钱分得开吗？她替你交学费，在你爸面前多懂事。你爸一感动，什么东西不能给她？”我看向客厅。弟弟正趴在地上拆新买的游戏机，继父蹲在旁边帮他接电视线。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把房门关上。“你弟弟年纪小，花不了多少。等你毕业挣钱了，家里就轻松了。”我没有再说棉服的事。大三那年，我拿了一等奖学金，数额八千元。奖金到账的当天，我把钱转给沈知夏。她退回七千九百九十九元，只收了一块钱，备注写着“已经收到，账清”。我把那一块钱也记进备忘录。那年冬天，我重感冒发烧，躺在宿舍两天没去上课。室友用我的手机给沈知夏打电话，她从邻市出差回来，绕路赶到学校，把我送进医院。输液时我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她坐在塑料椅上改设计图。她的高跟鞋上沾着泥，行李箱还放在诊室门口。“知夏姐，你回去吧。”“我车停急诊楼下，交了一晚上停车费，现在走很亏。”她继续低头改图，等我第二瓶药水输完，又去便利店买了粥和面包。母亲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她在电话里埋怨我生病不告诉家里，得知沈知夏守了半夜，停顿片刻后说：“她做给你爸看的。你爸知道她照顾你，心里更觉得她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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