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拿出来。“这是鉴定书。”韩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鉴定书？”他皱起眉，“什么鉴定？”“我和你的亲子鉴定。”那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漫长的一次沉默。韩建军盯着那页纸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的脸，从额头看到下巴，又看回眼睛。“你说什么？”“你年初体检的时候留了血样，公安局的数据库比对确认的。”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你叫韩建军，今年四十四岁，你八岁那年十月十七号在城西菜市场门口被人拐走，当时穿着蓝白条纹的海军衫……”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鼻翼急促翕动着。“你……”“大哥，我是你的妹妹，韩秀月。”“秀月……”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直接劈叉了，“秀月……你真是秀月……”他一把抱住我，他身上的围裙还是湿的，袖口的油渍蹭在了我肩上，但他抱得很紧，像怕我一松手就会消失。“爸妈呢？”他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爸妈在哪儿？他们还好吗？”我没有回答。他松开我，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立刻懂了。“什么时候的事？”“你走之后爸妈找了你十年，把家里的钱全花光了，欠了满村的债，什么都没找到……爸三十八岁那年因为肝病走的，妈第二年开春走的，走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走之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韩建军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秀月，我……我没有忘记过你们，所以从那家走出来后我就来了这里……”“可是你们搬了家，我也到处打听过，每年都去公安局问，可就是找不到你们！”“我不孝！”他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眼泪直接砸在了那份报告上，“我……我害死了爸妈。”“不是你害的，是他们没找到你。”他抹了把脸，抬头看我身上那件起球的毛衣，“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你一个人长大的？”“嗯。”“他呢？”他看向旁边睁大眼睛的儿子。“我儿子，你外甥。”儿子喊了一声：“舅舅！”韩建军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又愧疚又心疼，“你自己一个人，还拉扯这么个孩子，过得这么难，我居然还……”“都过去了。”我打断他，“现在要紧的是你。”我指着桌上的那份转让协议：“这个餐厅是你一手打拼起来的，你不能签。”“签什么签，不签了！”韩建军抄起那份合同就要撕。周敏一把按住他的手。“等等。”“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周敏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你找到妹妹了，我替你高兴，但这跟签不签合同是两回事。”“这个店，你开着，它就是流血不止的伤口，你妹妹来了，你跟人相认了，然后呢？你让她看着你怎么死撑吗？”她转头看着我，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是疲倦。“这位大姐，不，该叫你秀月妹子，有些话我说在前头，不是针对你。”“你在外面过苦日子，现在找到了哥哥，你想认回去，这是人之常情。”“但你劝他不签合同是为什么？你以为这个餐厅不关门，他的资产你就能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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