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和陈武合力抬起横梁。

　　周子安已经昏迷。

　　周万川跪在旁边，双手不停发抖。

　　「子安……」

　　他想将手中剩下的一小块云锦盖在周子安身上。

　　我一把抢过云锦，扔进火中。

　　「你还想让多少人为他偿命？」

　　周万川红着眼扑向我。

　　「他是我儿子！」

　　「那些人的命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

　　织雾忽然开口：

　　「可这样做，却是在害他。」

　　周万川转头：

　　「什么意思？」

　　织雾靠在墙边，声音虚弱：

　　「云锦不是用来让人逃避死亡的。」

　　「织女兽族最初织锦，是为了在灾年替年幼者和伤者借来一线生机。」

　　「等他们康复，借来的生机便会逐渐归还山川。」

　　「可你们贪得无厌，只想永远占有。」

　　「云锦才会变成夺命之物。」

　　「你儿子承受了你的报应，永远不会好起来。」

　　周万川怔住。

　　我替周子安诊脉。

　　他的脉象虽然虚弱，却并未断绝。

　　「他还有救。」

　　「不用云锦，也能救。」

　　周万川不相信：

　　「所有郎中都说他的病治不好！」

　　「你忘了我父亲曾师从九针先生温鹤年，温先生医术高绝，能治百病。」

　　「你若是八年前便相信我父亲，堂哥何至于此！」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长成，只要慢慢调养，未必不能活。」

　　周万川脸色变了又变，却似乎仍旧不信。

　　执迷不悟。

　　我将周子安交给陈武。

　　别院外已经传来百姓的叫喊。

　　云锦被毁后，大批穿衣者旧病复发。

　　平阳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命府兵封锁出口。

　　织雾摇动蜃铃。

　　银铃依旧没有铃舌，却泛起淡淡白光。

　　「距离白露只剩七日。」

　　「只要我回到蜃城，云丝便会全部归还天地。」

　　「瘟疫会立刻停止。」

　　我背起她。

　　「那我们现在便动身去照海崖。」

　　周万川却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抢走尚未燃尽的一块云锦。

　　他望着昏迷的周子安，眼中闪过挣扎。

　　最终，他转身冲向另一条密道。

　　我本想去追。

　　织雾却抓住我的衣袖：

　　「来不及了。」

　　地牢已经开始坍塌。

　　我们只能先带周子安逃出去。

　　走出别院时，漫天白雾正在城池上方汇聚。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抬头望天。

　　可雷声过后，依旧没有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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