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朝中世家盘根错节，地方藩王拥兵自重。其中势力最盛，也最让新帝忌惮的便是手握北境兵权的归义侯。阿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夜深人静时，新帝拥着我，在我耳边轻声叹息。“皇后，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明白朕的难处。”我当然明白。阿鹰是羌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朝中老臣们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他手握的兵权太重了，重到让龙椅上的那个人，夜不能寐。新帝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将他连根拔起，又不会引起军中动荡的理由。“谋逆”，是最好的罪名。“皇后，”新帝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朕知道，他曾是你府上的人。但为了江山社稷，有些事，不得不做。”他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我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臣妾明白。一切，以陛下和江山为重。”他满意地笑了。“朕就知道，皇后深明大义。”接下来的日子，我暗中搜集阿鹰的“罪证”。可他行事滴水不漏，在北境军中威望极高，根本找不到任何把柄。新帝的耐心，在一天天被消磨。御书房里，他摔碎了我最爱的一只汝窑茶杯。“废物！一群废物！难道要朕眼睁睁看着他尾大不掉吗！”我跪在地上，收拾着碎片，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渗了出来。我看着那点殷红，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被我丢在书匣角落里，揉成一团的纸。那张写有羌文的身契。我回到凤仪宫，翻箱倒柜，终于在积满灰尘的匣子里找到了它。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却依然清晰。我将它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那几行歪扭的羌文，我依然看不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阿鹰的笔迹。我找来了宫中模仿笔迹最好的老内侍。我让他用阿鹰的笔迹，伪造了一封密信。信的内容，是阿鹰与滞留在关外的羌族“余孽”联络，约定时间，里应外合，图谋不轨。信的结尾，我让内侍落下了那个我记了许多年的，拗口的羌族名字。一切准备就绪。我将那张写有羌文的身契，连同那封伪造的密信，一同呈到了御前。“陛下，这是臣妾无意中发现的。”我跪在地上，声音平静。“此物乃当年归义侯离府时所留，背面的文字，臣妾不识。但这封信却是从北境快马加鞭截获的，上面的字迹与那纸契约上的落款，如出一辙。”新帝拿起那两样东西，反复比对。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啊！皇后，你又为朕立下了一大功！”证据确凿。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归义侯阿鹰，通敌叛国，意图谋逆，即刻押解回京，听候发落。消息传回京城，满朝哗然。没有人相信，那个屡立战功的归义侯，会是叛徒。但证据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阿鹰被押入天牢。曾经的少年英雄，转眼间成了阶下囚。我去看他了。隔着阴暗潮湿的牢房，和冰冷的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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