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频繁地梦到我父亲。他穿着带血的盔甲，站在我的床前，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月儿，爹教你权谋，是让你自保，不是让你去害人的！”“镇北侯府的门楣，不是靠着构陷忠良来支撑的！”我哭着向他忏悔，求他原谅。他却只是摇头，然后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我快要死了。我的身体，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愧疚和悔恨掏空了。我开始安排后事。我将我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变卖成了银钱，用来抚恤北境阵亡将士的家属。我写了一封长信给新帝，告诉他当年归义侯谋逆一案，是我一手策划的。信的最后，我请求他，为阿鹰平反，恢复他的名誉。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弥留之际，我让人将那支竹节笔，和那张写着婚书的身契，放在了我的枕边。我想，等我到了下面，见到他，我要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我要告诉他，他的婚书，我收下了。神鹰，我来陪你了。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个眼神狠厉的羌族少年，被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我教他写字，第一个字，就是我的名字。他笨拙地握着笔，在纸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然后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清亮如星的笑容。“大小姐，我学会了。”是啊，你学会了。可我却把你弄丢了。如果有来生。阿鹰，换我来守护你。换我为你写一封，至死不渝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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