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蛰。雷声好大。一声声,像是要劈开这昏暗的天地。我把最后一包“三日醉”倒进药罐时,手很稳。爹说,熬糖最重要的是火候。报仇也是。火候到了,糖才会甜。仇才能报。陆沉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他坐在桌边,等我给他端药。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今天庙会去不成了。”他有些歉意地说,“外面下雨了。”我点点头,表示不在意。我把药碗递给他。他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阿沅。”他突然喊我。“嗯?”“你没有什么话想对哥哥说吗?”我的心漏跳了一拍。“阿沅想哥哥快点好起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喝完,他剧烈地咳起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血从他指缝里大股大股地涌出来,染红了我的袖口,也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襟。“糖人在哥哥怀里。”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摸出那个油纸包。打开是只糖兔子。大概是放在怀里久了,糖兔子已经化了。耳朵软软地垂着,像是在哭。像爹最后塞进我手里的那只。他说:“阿沅乖,等爹回来。”然后,他就被那些黑甲的士兵拖出糖铺。血溅在刚画好的糖画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见人就杀。张嫂为了护我,被一刀砍倒在地。我尖叫起来。箭矢从窗外射进来,密如雨点。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陆沉扑倒了我。他把我紧紧护在身下。一支箭,从他后心穿过,带着滚烫的血。他的血滴进我眼睛里,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血红。我全都想起来了。紫袍老者高举的“斩”字令。娘被拖走时,踢翻的糖罐。满地的饴糖,混着尘土和鲜血。还有城楼上,那个穿着黑甲,始终没有回头的少年将军。“沉哥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你早知道我是装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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