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趴在我身上,身体越来越沉。更多的血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浸透了我的衣衫。“从你在我药里加第一钱三日醉……”他每说一个字,就在我掌心按一下,像是在数数。“我就知道苏校尉的女儿,没那么容易吓傻。”可他还是陪我演了三年的戏。他明知道我每天都在喂他喝毒药,却还是一碗不落地喝了下去。为什么?火光冲天而起。是那些黑衣人放的火。将军府,转眼间成了一片火海。“为什么?”我问,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阿沅。”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尽全力,把脸转向我。他的气音像要散在风里。“去江南卖糖人……”“嫁个酿蜜的……”“生一窝小馋猫……”这是爹的话。是灭门那夜,爹搂着娘在里屋说的,被躲在门外的我听了个齐全。陆沉怎么会知道?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我看见他腰间的一块牌子滑落出来。不是将军令,是块很普通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糖铺后巷,丙十七”。是我家的门牌。灭门那夜,它就该和爹娘一起,烧成灰了。“那年我十五,第一次跟我爹上朝。”陆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说你爹通敌,证据确凿。”“我偷溜去刑场只捡到……这个。”火舌舔上梁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你骗人!”我尖叫起来,眼泪混着他的血流进嘴角,又苦又涩。“你明明在城楼上!你看着他们死的!”“是我三哥……他穿了我的甲。”他瞳孔开始涣散,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阿沅……对不起……”“我该早点找到你……”糖人在我手里彻底化了,变成一滩黏腻的糖水。我想起炊饼哥哥最后一次见我时说的话。他说,太傅的人已经盯上了我,让我得手后立刻出城。陆沉必须死,否则后患无穷。我已经把毒下进了药罐。就像我已经把“仇”字刻进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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