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被关进县衙大牢。

　　短短三日，牢中便挤满了人。

　　有抢水的农户。

　　有冲击粮铺的灾民。

　　还有人在街头高喊云锦有害，被县令以妖言惑众之罪抓了进来。

　　牢房里闷热得像蒸笼。

　　一个孩子蜷缩在母亲怀中，脸颊通红，浑身颤抖。

　　他的脖颈上生出大片灰斑。

　　我心头一沉。

　　瘟疫已经来了。

　　妇人哭着求狱卒：

　　「求求你请个大夫吧！」

　　狱卒捂着口鼻后退：

　　「如今城中到处都是病人，哪有大夫肯进牢房？」

　　我喊道：

　　「我会医术，让我看看他。」

　　狱卒认出了我。

　　「你就是那个勾结妖兽的周青山？」

　　「休想趁机逃跑！」

　　孩子忽然抽搐起来。

　　妇人扑通跪下：

　　「求求你了！行行好！」

　　狱卒犹豫片刻，终究打开牢门。

　　我给孩子诊脉，又看了他的舌头。

　　这不是普通疫病。

　　他体内的生气正在飞快流失。

　　我只能用药暂时护住心脉。

　　「近几日，他接触过云锦吗？」

　　妇人摇头：

　　「我们家哪里买得起那种东西？」

　　旁边一名农户忽然道：

　　「他家就在曹府后街。」

　　「曹老太爷复生那天，附近的树全枯了。」

　　我顿时明白。

　　云锦不仅抽取织造之地的生气。

　　穿在谁身上，便会不断掠夺周围活物。

　　那些穿着云锦的达官贵人，正在把整座城变成供养他们的坟场。

　　夜里，孩子终于退了热。

　　守牢的年轻衙役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叫陈武，家也住在城外：

　　「我娘这几日身上也起了灰斑。」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向他：

　　「你可以去查。」

　　「云锦卖到哪里，哪里附近的草木和百姓便先出事。」

　　陈武沉默了很久。

　　第二日换班时，他偷偷将钥匙塞进我手里。

　　「我放你出去。」

　　「被发现后，我这身衣裳估计也保不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

　　「等事情结束，我替你作证。」

　　我打开牢门，放出被抓的农户。

　　众人面面相觑。

　　我道：

　　「你们可以各自逃命。」

　　「也可以跟着我去救人。」

　　「但若继续让云锦织下去，逃到哪里都没用，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最先站出来的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我跟你去。」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我们刚冲出牢房，城中的铜锣便响了起来。

　　街头贴满了新的告示。

　　【妖兽作乱，瘟疫横行。】

　　【捉拿周青山及其同伙，赏黄金百两。】

　　而告示最下方写着：

　　【白露前夜，县衙将焚烧妖兽，祭天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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